原创文艺02-02 10:43

摘要: 早上六点钟,阳光在尤加利树高处枝叶间敷上一层银灰光泽。空气寒冷而清爽。敞坪中很静,无一个人,无一只狗。几个竹



早上六点钟,阳光在尤加利树高处枝叶间敷上一层银灰光泽。空气寒冷而清爽。敞坪中很静,无一个人,无一只狗。


几个竹制纺车瘦骨伶精的搁在一间小板屋旁边。站在晒台上望着这些简陋古老工具,感觉“生命”形式的多方。敞坪中虽空空的,却有些声音仿佛从敞坪中来,在他耳边响着。


“骨头太多了,不要这个腿上大骨头。”


“嫂子,没有骨头怎么走路?”


“曲蟮有不有骨头?”


“你吃曲蟮?”


“哎哟,菩萨。”


“菩萨是泥的木的,不是骨头作成的。”


“你毁佛骂佛,死后入三十三层地狱,磨石碾你,大火烧你,饿鬼咬你。”


“活下来作屠户,杀羊杀猪,给你们善男信女吃,作赔本生意,死后我会坐在莲花上,直往上飞,飞到西天一个池塘里洗个大澡,把一身罪过一身羊臊血腥气洗得干干净净!”


“西天是你们屠户去的?作梦!”


“好,我不去让你们去。我们作屠户的都不去了,怕你们到那地方肉吃不成!你们都不吃肉,吃长斋,将来西天住不下,急坏了佛爷,还会骂我们作屠户的不会作生意。一辈子作赔本生意,不光落得人的骂名,还落个佛的骂名。肉你不要我拿走。”

 


“你拿走好!肉臭了看你喂狗吃。”


“臭了我就喂狗吃,不很臭,我把人吃。红焖好了请人吃,还另加三碗包谷烧酒,怕不有人叫我作伯伯、舅舅,干老子。许我每天念《莲花经》一千遍,等我死后坐朵方桌大金莲花到西天去!”


“送你到地狱里去,投胎变一只蛤蟆,日夜呱呱呱呱叫。”


“我不上西天,不入地狱。忠贤区区长告我说,姓曾的,你不用卖肉了吧,你住忠贤区第八保,昨天抽壮丁抽中了你,不用说什么,到湖南打仗去。你个子长,穿上军服排队走在最前头,多威武!我说好,什么时候要我去,我就去。我怕无常鬼,日本鬼子我不怕。派定了我,要我姓曾的去,我一定去。”


“× × × × × × × ×”


“我去打仗,保卫武汉三镇。我会打枪,我亲哥子是机关枪队长!他肩章上有三颗星,三道银边!我一去就要当班长,打个胜仗,我就升排长。打到北平去,赶一群绵羊回云南来作生意,真正作一趟赔本生意!”

 


接着便又是这个羊屠户和几个妇人各种赌咒的话语。坪中一切寂静。远处什么地方有军队集合、下操场的喇叭声音,在润湿空气中振荡,静中有动。他心想:“武汉已陷落三个月了。”


屋上首一个人家白粉墙刚刚刷好,第二天,就不知被谁某一个克尽厥职的公务员看上了,印上十二个方字。费很多想象把意思弄清楚了。只中间一句话不大明白,“培养卫生”。


好象是错了两个字。这是小事。然而小事若弄得使人胡涂,不好办理,大处自然更难说了。


带着小小铜项铃的瘦马,驮着粪桶过去了。


一个猴子似瘦脸嘴人物,从某个人家小小黑门边探出头了来,喊“娃娃,娃娃”,娃娃不回声。他自言自语说道:“你哪里去了?吃屎去了?”娃娃年纪已经八岁,上了学校,可是学校因疏散下了乡,无学校可上,只好终日在敞坪煤堆上玩。


“煤是哪里来的?”“地下挖来的。”“作什么用?”“可以烧火。”


娃娃知道的同一些专门家知道的相差并不很远。那个上海人心想:“你这孩子,将来若可以升学,无妨入矿冶系。因为你已经知道煤炭的出处和用途。好些人就因那么一点知识,被人称为专家,活得很有意义!”


娃娃的父亲,在儿子未来发展上,却老作梦,以为长大了应当作设治局长,督办。照本地规矩,当这些差事很容易发财。发了财,买下对门某家那栋房子。上海人越来越多,租房子肯出大价钱,押租又多。放三分利,利上加利,三年一个转。想象因之丰富异常。


作这种天真无邪好梦的人恐怕正多着。这恰好是一个地方安定与繁荣的基础。提起这个会令人觉得痛苦是不是?不提也好。


因为你若爱上了一片蓝天,一片土地,和一群忠厚老实人,你一定将不由自主的嚷:“这不成!这不成!天不辜负你们这群人,你们不应当自弃,不应当!得好好的来想办法!你们应当得到的还要多,能够得到的还要多!”


于是必有人问:“先生,你这是什么意思?在骂谁?教训谁?想煽动谁?用意何在?”


问的你莫名其妙,不特对于他的意思不明白,便是你自己本来意思,也会弄胡涂的。话不接头,两无是处。你爱“人类”,他怕“变动”。你“热心”,他“多心”。


“美”字笔画并不多,可是似乎很不容易认识。“爱”字虽人人认识,可是真懂得它的意义的人却很少。


 一九三九年二月



投稿邮箱: aiwenyi01@126.com

联系QQ: 3067402679

投稿须知: 注明为原创或选摘、摘录等(若不注明责任自负),并注明联系方式,本平台不设稿费,文责自负。


底下有评论,你参与了吗?


【文艺】杂货铺子

三店又开张了

扫以下微信进去逛逛吧

注明“我爱铺子”